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打了个哆嗦——水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。三条小金鱼挤在缸角，橘红色尾巴轻轻摆动，水面上漂着几粒没吃完的鱼食，已经泡得发白。 “妈，鱼食是不是该换了？”我朝客厅喊。 “昨天刚换的。”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门口经过，手里端着刚盛好的小米粥，“你爸说这种鱼食营养好，我看就是贵。”她把碗放在餐桌上，瓷勺碰着碗沿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 我捞起网兜，把缸底的残渣和泡软的鱼食舀出来。水浑得能看见细小的颗粒在飘，网兜刚碰到水面，一条小金鱼突然加速游开，尾巴甩起的水珠溅在我手背上。记得上个月买鱼时，老板说这种“鹤顶红”金鱼最娇贵，水温差超过两度就容易生病。现在想想，可能从那天起就埋下了隐患。 “你爸非要把鱼缸放在窗边。”妈妈端着豆浆壶走过来，壶嘴冒着热气，“我说太阳直晒水温高，他偏说金鱼需要晒太阳。”她往我碗里倒了半碗豆浆，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碗沿流下来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。 我伸手摸了摸鱼缸外壁，确实有点烫手。三条金鱼还在缸里慢悠悠地游，偶尔用嘴碰碰缸壁，像是在找出口。上周它们还活蹦乱跳的，现在连抢食的力气都没了。我忽然想起昨天在小区群里看到的消息：3号楼王阿姨家的金鱼也死了，说是换了新鱼食后就不对劲。 “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放鱼缸？”我提议。 妈妈正用勺子搅着粥，闻言抬头看了眼鱼缸：“你爸肯定不同意。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鱼，昨天还蹲在缸边跟它们说话呢。”她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粥的蒸汽，“说是能减压。” 我低头继续清理鱼缸，网兜里已经攒了不少脏东西。突然，一条金鱼猛地抽搐了一下，身体侧翻着漂在水面上。我手一抖，网兜差点掉进缸里。 “妈！” 妈妈快步走过来，豆浆壶“咣当”一声放在桌上。她凑近看了看，轻声说：“好像不行了。” 我盯着那条翻肚的金鱼，它尾巴还在微微颤动，鳃盖一张一合，像是在努力呼吸。另外两条金鱼突然加速游起来，在缸里转着圈，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。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这三条鱼来家里才两个月，平时喂食、换水都是我在弄，虽然知道它们寿命不长，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点难受。 “要不……埋在花盆里？”妈妈提议。 我点点头，起身去阳台找了个小铲子。回来时，那条金鱼已经不动了，静静地漂在水面上，橘红色的尾巴像一片干枯的枫叶。我伸手想把它捞出来，指尖刚碰到水，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。 “我回来了！”爸爸的声音从玄关传来，“今天鱼缸里的水怎么这么浑？”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爸爸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，径直走到鱼缸前。他盯着那条翻肚的金鱼看了几秒，突然蹲下身，手指轻轻碰了碰缸壁。 “是不是水温太高了？”他抬头问我们，“我早上走的时候忘记开空调了。” 妈妈没接话，转身去厨房盛了碗粥。我蹲在鱼缸边，看着爸爸把死去的金鱼捞出来，用纸巾轻轻擦干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宝贝。 “下午我去买几条新的。”爸爸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这次换个大点的缸，再装个温度计。” 我点点头，突然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几根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照在鱼缸上，水面上闪着细碎的光。三条金鱼变成了两条，但缸里的世界依然在转动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