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滴。窗外飘来煎饼果子的香气，楼下张婶的吆喝声混着油锅的滋滋响，楼道里传来隔壁小王踩着拖鞋下楼的声音——他总在上班前顺路买早点。 “小陈啊，你家的绿萝该浇水了。”张婶突然探进头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“昨儿看叶子都蔫了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水，这才想起阳台那盆绿萝确实三天没管了。上周网购的自动浇水器还卡在快递站，说是暴雨把分拣中心淹了。 正擦手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物业群的消息：“3单元电梯故障，维修中，预计两小时后恢复。”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，突然想起今天要交的报表还在卧室电脑里。转身时踢到了脚边的猫碗，金渐层“喵”地炸毛，跳上冰箱顶瞪我，尾巴甩得像鞭子。 “得，走楼梯吧。”我抓起钥匙往门外冲，却在门口被地上的快递盒绊了个踉跄。盒子上印着“智能花盆”，拆开的塑料包装纸还散在玄关——这是上周给老妈买的生日礼物，结果她打电话说“不会用那些按钮”，又给寄回来了。 楼梯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墙皮剥落的地方贴着开锁小广告。走到五楼时，听见拐角传来咳嗽声。是住602的李爷爷，他正扶着栏杆喘气，手里攥着个保温杯，杯身漆掉了一半。“小陈啊，”他冲我笑，缺了颗门牙，“帮我看看这电梯通知写的啥？我老花眼看不清。” 我凑过去念了一遍，他直点头：“怪不得等半天不来，原来坏了。”说着从兜里摸出颗糖塞给我，“我孙女给的，草莓味。”糖纸皱巴巴的，沾着点体温。我剥开塞进嘴里，甜得发齁，却看见他转身时，裤脚沾着块泥——大概是早上浇花蹭的。 到公司时已经迟到十分钟。前台小妹冲我挤眼：“姐，电梯坏了？”我点头，把工牌甩在感应区，“叮”的一声，玻璃门滑开。工位上，同事小林正对着电脑抓头发：“这数据怎么对不上啊？”我凑过去看，发现她把“2023”输成了“2022”——上周我也干过这事儿。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到门口。穿校服的女生踮脚够货架上的酸奶，马尾辫扫过我的肩膀；穿西装的男人盯着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大概在回工作消息；穿环卫服的阿姨站在队尾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 “您的饭团，加热吗？”收银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我摇头，接过塑料袋时，瞥见她手腕上贴着块创可贴——大概是切菜时割的。她低头扫码，刘海垂下来，遮住半张脸，只看见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 晚上回家时，电梯已经修好。我按下12层，镜面壁映出我的脸：头发有点乱，领口沾了点饭团的海苔碎。门开时，金渐层蹲在鞋柜上，尾巴卷成问号。我换鞋时，它突然跳下来，用脑袋蹭我的小腿——大概是饿了。 阳台的绿萝还蔫着，但叶子尖上挂了滴水珠，在灯光下闪着光。我伸手碰了碰，水珠滚下来，掉在花盆边缘。手机又震了，是老妈发的消息：“那花盆我研究明白了，按钮往左是浇水，往右是开灯。”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。 我蹲下来给猫添粮，听见窗外传来张婶的吆喝：“煎饼果子——加蛋加肠——”声音比早上轻了些，大概是收摊前的最后几份。风从窗户缝钻进来，带着点夜市的烟火气，混着楼下谁家炒菜的油香，在屋里打了个转儿，又悄悄溜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