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面粉的围裙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细地冲掉指缝里的面渣。昨天和面时手滑，面团直接砸在围裙上，现在还能闻到淡淡的酵母味。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，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混着豆浆甜飘进来，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买的那袋高筋粉，包装袋上印着“适合拉面、面包”，当时想着“反正面粉都差不多”，结果揉了半小时面团还是软塌塌的，最后只好改成烙饼。 “妈，我的校服呢？”女儿从房间探出头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上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指指阳台：“昨天洗了，晾在洗衣机旁边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光脚跑过去，拖鞋在地板上踢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响。我低头看围裙，袖口还沾着点干面粉，像撒了层薄薄的雪，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奶奶揉面，她总说“手光、盆光、面光”才算和好，可我这双手，揉了三十年面，还是做不到“三光”——盆边总沾着点面，手心也黏糊糊的，得用指甲抠才能弄干净。 女儿举着校服跑回来，袖子皱得像腌过的菜叶：“妈，这袖子怎么缩水了？”我凑过去看，果然，左袖比右袖短了半寸，像是被谁偷偷剪了一截。“可能是洗衣机甩干时绞的，”我扯了扯袖口，“要不今天穿那件蓝色的？”她撅嘴：“蓝色那件袖口有油点子，昨天吃炸鸡溅的。”我叹了口气，转身去衣柜翻，翻出件米色卫衣：“这件呢？袖口没脏，长度也够。”她接过去套上，对着镜子转了个圈，卫衣下摆扫过膝盖，遮住了她最近长高的那两厘米——这丫头，上个月还穿150的，现在160的都快短了。 送她出门时，楼下的桂花开了，甜丝丝的香裹着晨雾往鼻子里钻。她蹦蹦跳跳下台阶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我喊：“把书包背好！”她回头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知道啦！”我站在门口看她走远，忽然想起她刚上小学时，书包是粉色的，上面印着Hello Kitty，背带是蝴蝶结形状，她总说“书包太重，背不动”，我蹲下来帮她调整肩带，她的小手抓着我的头发，软乎乎的。现在她的书包是黑色的，装着课本、水杯、雨伞，还有一包纸巾——她说“同学流鼻涕时可以借”，我笑她“操心”，她撇嘴：“这叫乐于助人。” 转身回屋，厨房的台面上还摆着没收拾的面粉袋，旁边是半碗没吃完的豆浆，碗边沾着点豆渣，像撒了层细盐。我端起碗喝了一口，凉丝丝的，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面粉袋上，袋子上的字被照得发亮：“适合拉面、面包”——下次试试做拉面吧，我想，虽然揉面麻烦，但女儿爱吃，她总说“妈妈做的拉面比外面的劲道”。